陈广超:三次申“百”,梦圆“国科大”

   

      看着人事处转发通知上的“百人计划”四个字,记忆如窗外槐花的清香,丝丝缕缕,涌上心头......

    经过七年的高校学习生活,1994年秋,我考入金属研究所,成为中科院一名博士研究生,因为不是在金属所读的硕士,所以听同学和师兄弟们聊所里的科研故事几乎成了一门必修课。那时混杂各种味道的拥挤寝室、充满散装烈酒和廉价香烟味道的小吃档都是这门必修课的课堂。总也忘不了,当一个兄弟不无骄傲地叙述完偶像的科研传奇后,总要加一句,“你以为呢,人家那是百人!”“百人计划”就是这样懵懂而充满传奇色彩地走进了我的生活。

  五年后我与“百人计划”第一次正面相遇。当时,我从物理所博士后出站回到金属所,觉得自己在III-V族化合物制备方面有一技之长,在请示了领导后,向所里提交了“百人”申请。当时所里已有了完备而公正的审查程序,要求申请人公开答辩。当我看到从国外回来的候选人,听着他们的科研业绩时,我震惊了,那些原本只在高点数文献上看到的研究结果竟然就是这些活生生的候选人的工作,他们研究思路之新颖、研究方法之巧妙、研究手段之先进、研究结果之震撼,让我真真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肤浅。回想当时提交申请时领导看着我的表情、答辩之后语重心长的开导,一个念头悠然而生:我要出国!在国际环境下锻炼自己、磨练自己、提高自己。

  国外求学的经历,在生活上可能大同小异,与国内相比,无外乎把汉语换成英语、把茶水换成咖啡,但是,在科研历练上,其中的心得却是千差万别。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资料查寻和收集之方便与迅捷、图书装帧之精美与及时:通过网络客户端的查寻界面,输入要查资料的关键字,然后一回车,二十年前的文献都能出现在自己办公桌的电脑上!这在当时的国内还只是个传说;捧读原版的图书,纸质之精良,图片之精美,内容之及时,真真让人体会到爱不释手的感觉。还记得在北京的时候,为了能够看到较新的外文专著,要跑到西单一个只有半个门脸的小店,通过窄窄的楼梯到二楼和店主预约影印件,等到看到文本时,却是粗劣的纸质和时有模糊的印记,缺页缺内容也是常事。有了如此优质的资源,而且家属又不在身边,下载、借阅、研读文献,了解研究领域的前世今生成了我所有业余时间的最主要的事务,也是我最大的快乐。

  跨出国门的两年后,我有幸参加了等离子体所的百人选拔,虽然这次依然落败,但是,我却从这次回国参加申请答辩的过程中看到了国内的巨大变化。经济的迅猛发展,使国内的城市建设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当年到北京办出国手续时,北京的四环还没有,物理所北面是320和355公交车的终点站以及一堆杂乱低矮的平房。而仅仅两年,宽阔、立体、簇新的北四环就铺架在那里,那黑白分明、油光湛亮的路面,比打着补丁的San Diego的路面不知要漂亮多少。科研条件的变化更是让我始料不及,出国走时,XRD结果很多是绘图仪绘在坐标纸上的,长长的、软软的一大张纸,经常还是卷起来的,分析起来极不方便,还记得师弟分析时,要用硫酸描图纸按在原图上,一张一张地往下描谱线,才能比较各个衍射峰的峰高和峰位;电镜结果也是曝光在底片上的,要拿出来和人交流,不仅要求试样要做得好,暗房冲洗扩印的技术也要一流,否则好样品也得不到好的照片结果。更为要命的是,底片效果只有冲洗出来才知道,如果底片没拍好,回头都没办法补,所以有时为了拍好照片,按下快门后,要屏息静坐,大气都不敢出。另外观察样品时还要计划着拍照片,否则底片没了,就要关机重装。但现在,新型号的XRD仪自带光驱和三寸软驱,数据分析、作图处理就象做电子游戏,而带CCD的电镜更是让人观察样品时不用担心自己的底片胶卷够不够,暗房技术是否过关。这与国外常规研究的硬件条件已无多大差距。尤其和师长、同学的交流,让我隐隐感觉到国内科研的自信心正在逐渐形成,跟踪、照抄、移植国外的研究,将不再会被追捧,以学科前沿、国内需求为导向的科研活动将成为主流趋势。面对这样的情势,我决定回国。

  我是工科背景,知识结构和研究经历使我做学科前沿方面的研究工作不会有优势,因此,选择了北京一所原部委高校开始了自己的科教生涯。

  在高校的八年时间里,教学上,我向老先生们学习执教之道,与各年级的学生广泛接触,经历了本科、硕士和博士(包括留学博士生)教学的各个环节......当本科生班主任,让我注意到了新生在思想和情感方面进行断乳和转型的痛苦;带本科生实习,让我了解了当时社会产业的现状;当研究生课程的助教,让我发现了研究生在知识学习上的关切点;辅助带博士,让我知道了他们对职业的期许、迷茫,甚至恐惧。通过这些工作,我发现中外学生虽然肤色不同、语境不同,但是由于年龄相似面对社会化挑战时,他们的基本心态却相差不大。随着我国经济的飞速发展,与国际经济高水平的接近,我们的学生所面对的社会化压力将会越来越与国外学生相似,国外学生出现的问题,我们也会出现,而且由于我们社会保障条件的不完善,甚至会出现比国外学生更严重的问题。好在有与国外学生交流的经验,在教学上还能做到教学相长。在科研上,学校有着悠久而光荣的研究历史,欧、美、日优秀的学术基因在这里都能体现,学校杰出人才辈出,当代很多材料领域尤其是钢铁领域的大家,都毕业于此,因此科研模式得以稳定传承。得益于学校这种厚重的研究积淀,自己能够将不同的研究模式应用于所从事的研究中,在完成所承担的863、自然基金(国家和北京市)、人才基金(教育部和北京市)以及多项国防课题的工作中,提炼自己的研究思想,总结自己的研究方法,定位自己的研究领域,广泛接触和了解自己科研活动所服务的社会阶层。这些熏陶和锻炼,使我在国际上,率先提出了“动态单晶金刚石”生长技术,打破了原来只能由“微波”“静态”生长单晶金刚石的单一技术格局,使“直流电弧”成为第二种可以生长大尺寸单晶金刚石的技术。终于自己的工作在素以材料学科著称的就职学校得到了认可,入职四年被晋升为教授,入职五年当选“北京市科技新星”,入职六年获得了博士生导师资格。

  就如候鸟一样,当季风吹起的时候,就该展翅飞翔了,飞向那宿命中的地方。

  2012年,我们迎来了国科大的更名,我自己也迎来了与“百人计划”的第三次相遇。当学校把我入选国内百人的通知发给我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从1999年到2012年,十三年的时间里,三次申“百”,一朝圆梦!

  我骄傲......我终于加入到这支传奇而铁血的队伍里,虽然年纪不轻,但我,是新兵!

  我感激......我感激“百人计划”为我提供了研究生涯的标准和准则,给我动力,给我视野,给我阅历,给我诚实的心态!

  我感恩......我感谢所有在我追梦过程中给我指导、教诲、关怀和帮助的师长、领导、朋友、学生和用户,他们让我见天地、见人众、见己心!

  在国科大,每次上课时,面对百多张年轻的面孔,我情不自禁地想,这是我梦圆的地方,能不能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我多愿意把这梦想的种子交给他们,做他们的梦想的守护人!坚定他们的信念,梳理他们的心绪,助力他们把梦想实现!虽然我知道会有一些同学由于种种原因,圆梦的历程会长些,但是,只要坚持,梦想不灭,终会有梦圆之时!《战国策·赵策》说:士为知己者死!亲爱的国科大,亲爱的同学们,一个大龄百人新兵带着他所有的真诚愿陪你同行!

  没有忐忑、没有妄想,在科研上,我愿将自己贡献给碳材料的研究上。神奇的碳材料啊,94年入学时,导师就把这个课题交给了我,如今导师已然故去,但是,中科院的碳材料研究在许多象导师一样卓越的先生们的带领下,在很多方向上已经在国际上领跑,一批原创的成果已被国际同行追踪研究。我虽愚钝,但我会尽自己的努力,在这个领域中成为一枚为后来者做支撑的岩锥。

 

来源:中国科学院 纪念“百人计划”实施20周年(原文